第10章　老师说排队不是挤成一团

我以前一直觉得，排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。

前面一个，后面一个，跟着走，不就行了吗？

后来我才知道，不是。

学校里的排队，不是“站到一块儿”就算排好了。老师说过一句话，我后来记了很久：排队不是挤成一团。

刚听见这句话的时候，我心里还偷偷想：那不挤成一团，还能排成什么？难道大家一人站一座山头吗？

因为在我以前的想法里，排队就应该靠近一点。靠近一点才不容易掉。要是前后留太大空，队伍看起来就会很散，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虫子，走着走着说不定就散架了。

我本来觉得自己想得挺有道理。直到有一天，我们真正在楼道里排队。

那天老师让大家去操场。一说“排队”，教室里先不是安静，是热闹。有人急着站起来，有人先找同桌，有人把椅子往里一塞就往外走，还有人书都没放好，手里还攥着半支铅笔。

我也赶紧站起来。不是因为我很想第一个出去，是因为一说到“排队”，大家就好像突然都长了轮子。你要是慢一点，就会被别人从旁边挤过去。

我刚走到门口，就觉得后面有人碰了我一下。不是重重撞过来那种，就是一下子挤到了书包。我后背一晃，连带着肩膀也跟着缩了一下。

我回头一看，后面已经糊了一小堆人。真的是“糊”在一起。书包碰书包，胳膊挨胳膊，谁都想跟上，谁也不想落在后面。

我那时候忽然觉得，队伍要是有脸，它现在脸一定已经被我们挤皱了。

老师站在前面说：“别挤，别挤，排队不是挤成一团。”

我听见这句话，先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因为我发现，我自己也挤在里面。而且挤得还挺认真。

我本来想往后退一点。可后面也有人。我一动，后面那个人也动。队伍还没走起来，就已经像一锅刚开始冒泡的面条，谁都不愿意待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老师又说：“前后分开一点，别贴着走。”

这句话让我有点不服气。因为我心里还是觉得：不贴着走，怎么叫一队呢？万一前面的人走快了，我没跟上怎么办？万一队伍中间空开一块，不就像少了人吗？

我正这么想，前面一个同学突然停了一下。后面的人没停住，书包一下顶到了我。我又往前碰到前面的人。一串碰下来，像多米诺骨牌没倒地，先倒在了我们身上。

我一下就不高兴了。因为这根本不是“排队”，这更像“谁都别想舒服”。

老师让我们重新站。这回她站在旁边，一边看一边说：“前后留一点空，能看见前面同学的后背就行，别贴上去。走的时候看队伍，不看热闹。”

我听着听着，忽然觉得，排队这件事原来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。它不是只要跟着走就行。它还得会留一点空。

“留空”这件事，对我来说很新鲜。因为我以前总觉得，靠近才稳。现在老师却说，留一点空反而更稳。这听起来很奇怪。像说线不是越紧越好，反而要松一点才不断。

我一边想，一边偷偷把自己往后挪了半步。只挪了半步。因为我也不敢一下挪太多。万一我挪过头了，别人会觉得我站得像个外人。

可就这半步，我忽然觉得呼吸都顺一点了。前面同学的书包没有贴在我胸前，后面同学的手也没老碰到我。我还能看清前面那个人是怎么走的。

原来前后分开一点，不是散。是给每个人留一小块自己的地方。

这个发现让我有一点惊讶。我以前总觉得，学校里的很多规矩就是“老师说了算”。可这次我第一次觉得，老师说“别挤成一团”，还真不是随便说的。因为一挤，谁都不好受。队伍也不好看。连走路都变得像在搬家。

后来我们开始往楼下走。刚开始，我还老想往前贴。因为前面的人一走，我就下意识跟上去。可只要我一贴近，前面的人一慢，我就差点又撞上。

我只好提醒自己：别贴，别贴，排队不是包饺子。

这句话是我自己在心里想出来的。一想出来，我差点笑了。因为我们刚才那样，确实有点像包饺子。大家都往中间挤，挤得边都快找不着了。

我忍着笑，把脚步放慢一点。前面走，我就走；前面停，我也停。我一边走，一边看前面那个人的书包。后来我发现，只要我能稳稳看见那个书包，又不用贴到它，就差不多刚好了。

下楼以后，队伍到操场边上，又有点乱。因为外面地方大了，大家一看见空，就容易散。有人脑袋往左看，有人往右看，还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，整条队像一下子长出了好几个方向。

老师又说：“看前面，不要东张西望。”

我赶紧把脑袋摆正。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东张西望，只是外面比楼道里好看。有树，有风，还有别的班。可老师一说，我就知道，排队的时候，眼睛也得排队。

这件事我以前也没想过。原来不光脚要跟着队伍走，眼睛也不能乱跑，连手都最好别乱甩。学校里的队伍，真是比我想得讲究多了。

林小满走在我旁边那排，隔着一点点距离。她一边走，一边很小声地说：“你刚才差点踩我鞋。”

我立刻说：“那是因为你走太慢了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是你贴太近了吧。”

我本来想反驳。可想了想，又觉得她说得好像也对。

我只好把嘴抿了一下，不说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我自己低头看了看脚。鞋尖前面，确实离前面那双鞋有点太近了。我赶紧又往后收了小半步。收完以后，心里还默默说了一句：好吧，今天算你有一点道理。

从那以后，我就开始注意“队伍里的空”。不是很大的空。不是空到中间还能塞进一个人。就是那种，别人能好好走，我也能好好走的空。这个空看起来没什么，走起来却很有用。

有一次去食堂前排队，后面一个同学一直往前挤，书包都顶到我了。以前我可能会忍一下。可那天我回头，小声说：“别贴这么近，老师说排队不是挤成一团。”

我说完以后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因为这句话一从我嘴里说出来，就显得我好像已经有点会排队了。

后面那个同学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真的往后退了一点。

我心里忽然有一点小小的得意。不大。就是那种，原来我已经能把老师的话拿出来用一下了的得意。像你新学会一个小本事，正好当天就派上了用场。

放学的时候，哥哥来接我。路上我跟他说：“学校里排队很麻烦。”

哥哥问：“排队有什么麻烦的？”

我说：“因为排队不是挤成一团。”

他说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是一边跟着走，一边还得留一点空。”

哥哥听完笑了，说：“这不挺好吗？”

我说：“一开始不好。”

他说：“后来呢？”

我踢了一下路边一片小纸片，说：“后来发现，不挤着走，反而轻松一点。”

哥哥点点头：“那你学会了。”

我本来想说“也没有”。可这次我没说。因为我觉得，这件事我可能真的学会了一点点。虽然还不是每次都能站得刚刚好，虽然我有时候一着急，还是会往前贴，可我已经知道，队伍不是一团。它是很多个人，一人带着自己的一小块地方，一起往前走。

这件事后来我想了想，觉得还挺像上学。上学也不是大家糊成一团。不是谁快就一直往前挤，谁慢就被堵在后面。老师天天说规则，天天让我们站好、坐好、排好，也许不是为了好看。也许是因为，只有这样，每个人才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
当然，这个想法我没有讲给别人听。因为一讲出来，又像我在装很懂。我只是晚上回家以后，自己在心里想了一下。

原来学校里，连排队这种看起来最简单的事，也是在教人一件事：你可以跟着大家一起走。可你不能把自己和别人都挤丢了。

那天睡觉前，我忽然想起老师那句话。排队不是挤成一团。

我本来以为，这只是说走路。后来我觉得，它不只是走路。

它还像是在说：

别慌，别乱，别老怕自己掉队，每个人都有自己该站的那一点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