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声盒子第一次说“我还不知道”，所有同学却都等着小满作决定。
流动学校离开暖湾的日子到了。
海面很亮，远处却传来沉沉的船声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咔咔停在队伍边。
他看向身后的深水，发出一串点击声。
“咔咔、咔——”
后面的声音刚响起，就被船声盖住了。
“轰——”
蓝声盒子的三点灯一起闪动。
“声音不清。”
“我还不知道。”
闪闪急得在队伍前面转圈。
“怎么偏偏今天不知道？”
“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！”
团团也围住蓝声盒子。
“再算一次。”
“把三点灯全打开。”
“重复计算不能补回被盖住的声音。”
团团想了想。
“那我把船声捞走。”
他伸出八条腕足，在水里抓了几下。
当然，什么也没有抓到。
“声音比海草难抓。”
小灰说：
“你可以先把自己的八条手收回来。”
长歌老师游到队伍前面。
“小满，今天由你带领第一段远游。”
“现在，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所有同学一起看向小满。
她一直盼着这一天。
只要游出暖湾，她就能证明自己长大了。
前面的海水很开阔。
正确路线也已经用白贝壳标好。
只要她说一声“出发”，大家就会跟上。
可是咔咔没有进队伍。
他还在看向身后的深水。
“我……”
小满想说“我知道”。
这三个字已经游到嘴边。
她却想起了绕回原地的近路。
想起了被误会的小灰。
也想起蓝声盒子把“等等”猜成“出发”。
小满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。
“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发。”
闪闪一下停住。
“你也不知道？”
小满点点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先不乱猜。”
长歌老师没有催她。
“然后呢？”
小满看向朋友们。
“先听一听，再游一步。”
“我们把知道的线索放在一起。”
稳稳先开口。
“咔咔一直看后面。”
小灰说：
“他没有进入队伍。”
团团数着腕足。
“他发了三次声音。”
“每次都朝同一个方向。”
闪闪慢慢游到咔咔旁边。
“他好像在等回答。”
蓝声盒子亮起一点蓝光。
“这是现场观察。”
“不是完整翻译。”
小满说：
“对。”
“我们不知道他每一声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但可以看出，他还没有准备好离开。”
长歌老师问：
“船声还没有过去，怎么办？”
小满看向暖湾内侧。
那里有一处礁石围成的安静水湾。
“先回安静水湾等待。”
“等船声远一些，再重新听。”
闪闪看着远处的路线。
“可是这样会晚出发。”
小满说：
“晚一点，不等于走不成。”
“听不清时乱走，才可能真的走不成。”
稳稳点点头。
“我同意等待。”
小灰游到队伍外侧。
“我守后面。”
团团举起四条腕足。
又举起另外四条。
“八条全部同意。”
闪闪最后也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
“这次慢一点，别绕回原地。”
小满唱出等待信号。
“呜——”
队伍没有向外冲。
大家一起回到安静水湾。
咔咔也跟了进来。
他停在最外侧，继续望着深水。
船声一阵一阵经过。
“轰——”
“轰——”
小满第一次觉得，等待也需要力气。
她很想马上知道答案。
很想马上得到远游贝壳。
可她没有催蓝声盒子。
也没有催咔咔。
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海面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船声终于变远。
暖湾里的海草重新轻轻摇动。
“现在再听。”
咔咔向深水发出一串点击。
“咔咔、咔——”
这一次，没有船声盖住。
大家屏住声音。
谁也没有抢着回答。
几秒以后，深水里传来另一串点击。
“咔、咔咔——”
声音很远。
却清清楚楚。
咔咔的身体一下放松了。
他转过身，游进队伍。
“他等到了回答！”
闪闪高兴地说。
蓝声盒子的两点灯亮了。
“我听清了两组点击声。”
“我猜可能是互相回应。”
“完整意思仍然不知道。”
小满笑了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我们不必假装知道每一句。”
团团看着蓝声盒子。
“你今天回答得最聪明。”
蓝声盒子亮了一下。
“我的回答是：我还不知道。”
小灰说：
“所以，最聪明的回答不一定最长。”
闪闪补充：
“也不一定听起来最有信心。”
长歌老师看向小满。
“现在，你准备好作决定了吗？”
小满又看了一遍队伍。
闪闪在前面。
稳稳在中间。
团团数完了人数。
小灰守在外侧。
咔咔已经准备好。
风浪不大。
路线标记清楚。
远处的船声正在离开。
“现在可以出发。”
长歌老师唱出三声开航歌。
“呜——”
“呜——”
“呜——”
这正是小满第一天听见的三声歌。
那时候，她害怕上学。
又急着证明自己什么都能做好。
现在，她仍然会紧张。
也仍然有很多不知道的事。
可是她学会了等待。
学会了听别人把话说完。
也学会了犯错以后负责。
长歌老师游到她面前。
从鲸歌长廊取出一枚淡金色贝壳。
“小满，这是你的远游贝壳。”
小满睁大眼睛。
“因为我答对了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因为你没有假装知道。”
“你愿意听、愿意核对，也愿意为大家作出安全的选择。”
小满轻轻接过贝壳。
淡金色的光落在她背上的云朵白斑上。
团团马上伸出八条腕足。
“让我帮你挂好！”
小满赶快后退一点。
“只用两条腕足。”
团团认真地收回六条。
“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团团了。”
闪闪在前面摆尾巴。
“新路线已经看清。”
“这次不是最快的近路！”
稳稳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“这样我们可能真的能到。”
小灰看向暖湾外面。
“队伍可以走了。”
小满游到队伍前侧。
她没有抢着冲出去。
她先回头看了看所有朋友。
“Ready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！”
小满深吸一口气。
“Together，一起。”
“先听一听，再游一步。”
流动学校离开了暖湾。
海面上，小满喷出一团白色水雾。
阳光穿过水雾，亮起一小段彩虹。
暖湾在身后慢慢变小。
前方的太平洋，却越来越大。
蓝声盒子漂在队伍旁边。
“新的声音记录开始。”
远处，一股凉凉的水流正从深蓝色海面下经过。
那里还有更多声音，等着他们去听。